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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一个人的浮世清欢

  曾经以为世间有两种女子最好,一种是眉眼温柔如写意,一种是华彩锦绣艳无双。可惜许多相遇的人,并非这般。后来方知,这世间未必都要花团锦簇才好,苍松古柏间,自有人间冷暖欢愁。时光向晚,钟楼声声,那青灯下的美人与岁月一同沉寂。

  那个人便是湘云。

  《红楼梦》中一个独特的女子。每当翻开第七十六回,总被这一章节深深地吸引住。忘不掉,对她的那份莫名许下的情爱。……

  在凹晶馆,她吟出一句“寒塘渡鹤影,冷月葬花魂。”{黛玉对}

  本句取义于杜甫《和裴迪登新津寺寄王侍郎》诗:“蝉声集古寺,鸟影度寒塘。”及苏轼《后赤壁赋》:“近有孤鹤,横江东来。”一段。以“鹤影”隐喻湘云将来孤居的形象恰到好处。作者曾描写她长得“鹤势螳螂”。

  红楼梦里中秋联诗中,湘云一句“寒塘渡鹤影”让黛玉叫好不迭。也让读者印象深刻。对于这句诗,大多数说法是与湘云的结局有关。而我却总是想起菜梗谭里的那句“雁渡寒潭”。“风来疏竹,风过而竹不留声;雁渡寒潭,雁去而潭不留影。故君子事来而心始现,事去而心随空。”这句话出自佛家语。大致是说万象皆空。所有的人,事,都是随缘聚散,不必执着强求。

  整个中秋联诗,由前面的人间欢乐转向后来的天仙般的寂寥,运用的虚盈晦朔变幻比兴世事消长,从“传花鼓滥喧,晴光摇院宇”的热闹,转入“壶漏声将涸,窗灯焰已昏”的寂静。

  鹤渡寒塘,水映鹤姿翩,鹤去塘不留影;花好月圆,月照花颜美,花谢月不留魂。鹤已远,花已谢,只有寒塘无波,冷月无声。那些大观园的女儿们,就是那鹤,那花;那贾府的赫赫繁华,也是那鹤,那花。贾府的雕梁画栋坍塌了,如画的女儿们也就散尽了,可天地依旧在,时间之轮仍滚滚向前……

  富贵又如何,美貌多情又如何?终不过是过眼烟云,转瞬即逝。

  有人问我,既都已这般萧瑟与无奈,又为何独喜欢个湘云呢?

  其实原因很简单。有人说,爱上一座城,是因为城中住着某个喜欢的人。其实不然,爱上一座城,也许是为城里的一道生动风景,为一段青梅往事,为一座熟悉老宅。或许,仅仅为的只是这座城。就像爱上一个人,有时候不需要任何理由,没前因,无关风月,只是爱了。

  我体会得到湘云的苦闷。又或许理解的这份爱与痛和作者不谋而合。

  寒塘渡鹤影,冷月葬花魂。道出的是黛、湘自己的命运,也道出了众人的命运。花魂鹤影空自去,冷月寒塘悄无声。不管湘云黛玉的最后的结局如何,她们始终是在似水的时光中,仙鹤飞花般远去了。但若反过来想,湘云黛玉若是那寒塘与冷月,那么她们对待那些来了又去了的美好,会是什么心情?或许“英豪阔达宽宏量”的湘云会在荡漾起几圈涟漪后,归于平静了吧,正如写她的那只曲子中说的“这是当寰中消长数应当,何必枉悲凉。”但“情情”的黛玉肯定不会,到底是“泪尽而亡”了。

  一笔落下,终是结尾了对湘云的爱意。也终于明白,有些路,只能一个人走,那些邀请好同行的人,一起相伴雨季,走过年华,但有一天终究会在某个渡口离散。红尘陌上,独自行走,绿萝拂过衣襟,青云打湿诺言。山和水可以两两相忘,日与月可以毫无瓜葛。那时候,只一个人的浮世清欢,一个人的细水长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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